日本生態生活的觀察對談


留日六年的黃世輝老師目前任教於雲林科技大學的設計學研究所及創意生活設計系,也是該校設計創新技術研發中心的主任。近年的「里山概念」,究竟為何呢?老師以他近期參訪的3個日本生態村為例,分享這些村落是如何憑藉著社區居民的努力,進而影響了當地政府的相關決策,值得台灣參考並學習。

所謂「里山」

「里」即村落,「里山」則為村落及山,為一人與自然共存的空間,兩者相互依存。里山包含社區、森林和農業的混合地景,除了農業生產外,還提供生物和動物多樣性的棲地。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在2010年指出里山是「社會生態生產地景」(Socio-Ecological Production Landscapes),是「人類與自然在長期共同交互作用下,形成人類與土地利用的互動景觀,並且維持了生物多樣性」。

有看過電影「霍元甲」的讀者是否記得霍元甲在誤殺了一武師後,將自己放逐而後為一少數民族的村落所救呢?該村落便是里山概念所敘述的生活方式。其實里山不難找,早期許多傳統的生活方式(無論是農村、漁村或是其他生活型態)都是一樣的形態,直到農藥的引進。台灣的生態村,如屏東的社頂部落、竹崎光華社區的頂笨仔部落,及南投的桃米生態村等,都是社區營造出的生態村。

在里山的村落中,人取於自然,所有生活所須需依存自然。取之於自然的同時,人也為森林疏伐了生長過於緊密的樹,讓森林能夠繼續成長、更新(左圖)。里山的經濟活動須以有機為前提,才能提供人們安全的食物、野生動物安全的居所,以及一個健康的大地。為了適應這樣的環境及生活方式,傳統技術(如爬樹、編織、陷阱製作)、信仰(儀式、禁忌)及文化(節慶、活動)便因應而生。說到這裡,老師半開玩笑得說:「所以你們要去提燈籠、吃月餅,我們的傳統文化才不會消失。」

透過湯布院社區營造、安心院農村民泊、柳川與有明會森里海社區營造與北海道自然體驗學校(NEOS)等例子,黃教授強調里山兼顧自然保育與居民生活、森林山海洋循環系統,以及農村生活文化與城鄉交流的必要性。森林、河川、聚落、海洋其實是連結在一起,不僅需關注流域治理,也需關注流域上中下遊的森林、聚落與海洋,才能成為完整的循環體系。

日本的生態村

只作「安靜的溫泉村」──日本九州大分縣湯布院

大分縣沿岸為日本三大溫泉之一,而湯布院也因此擁有成為觀光重鎮的潛力。但由早年青年團反水庫運動、觀光協會反高爾夫球場運動,湯布院不斷拒絕一般人會接受的賺錢機會。堅信自己的村落的特色而不願和其他城市隨唱隨和,湯布院積極發展社區特色,成功拒絕大企業及大型觀光業的進駐開發,走另類觀光路線,也因而獲得媒體關注。甚至,還促成了大分縣的「一村一品運動獎勵賞(OVOP)」,以自己的步調推廣在地特色。

綠色觀光的「農村民泊」──日本九州大分縣安心院

「農村民泊」,就是類似家庭寄宿。因20年前當地人口面臨老化、退休,當時退休的小學校長便集結村民,去德國實地參訪當地的農村如何面對這些問題。在認識了當地的B&B(bed and breakfast寄宿)之後,便有8戶人家開始實驗家庭寄宿。覺得8戶很少嗎?老師解釋道:「日本文化保守,要願意讓陌生人進入家裡一同生活,是非常了不起的進步。」而17年後的今日,已有60戶人家參與家庭寄宿,也是當地學校畢業旅行的超人氣地點。安心院不僅提供住宿,也讓旅客體驗當地的日常工作(如台灣的工作假期)。這類的Green Tourism也已成為大分縣推廣行銷的重點之一,而當地公所也協助居民克服旅館業法及食品安全的問題,讓GT能成為較普遍的合法產業。

保障小農、旅客友好的「道之驛」

道之驛類似台灣高速公休息站,但日本只限設置於鄉下地區,並靠近附近村落。站內設置如農民市集的店面,以科技輔助農民販賣小量農作(寄賣,並抽成15%)。究竟是甚麼科技呢?一點都不複雜。就是一台簡單的kiosk,讓農民自己輸入農民編號、商品項目及販售價格等,這台機器便會列印出條碼標籤,再交由櫃台人員擺置。操作簡單,連阿公阿嬤都可以自己操作。厲害的是,農民市集也公開各農民的照片、姓名,如同商品履歷。只要掃描商品上的條碼,農民的姓名、照片及商品產地都會顯現出來。如此的作法,建立了農家與消費者間的信賴。至今全日本已有950以上個道之驛,不僅保障小農生活,也推展旅遊業。

「森里海連結」的村落──柳川市

雖然是以漁民為主的村落,但不知是誰提出的「森林是海洋的戀人」,柳川市成為了一個關心森林的濱海村落。漁民每月集結成會,上山除草、植樹,照顧著鄰近的森林。為什麼森林是海洋的戀人呢?想想看,水是怎麼走的呢?降在山區的雨水,經由森林過濾、淨化後,再沿地下水或溪流進入到海洋,帶給海洋生物乾淨的水,漁民也才有新鮮的魚可以捕獲。不妥善照顧森林,海怎麼會健康呢?

不論是台灣或日本,雙方都面臨農村漁村人口外流等的問題,民俗文化及技術也都在消失當中。在生態村及社區營造方面,台灣雖然起步較慢,但也陸續出現了許多成功的生態村。只要找出每個社區特有的在地文化,也能進一步發展人與環境和諧生活的地方。怎麼找呢?黃世輝老師提出了人、文、地、景、產五大項類別。人即達人,有其專業的人,不論是深知當地歷史的長輩或是能煮出拿手道地菜的媽媽,都是達人;文即文化,一地的傳統民俗活動、當地信仰等;地代表生物;景便為風景;而產便是產業。在外忙碌打拼的大家,下次回家時,是否也找找自己社區的人文地景產呢?

黃世輝教授與張瑋琦教授的對談

張瑋琦教授任教於國立新竹教育大學環境與文化資源學系,也曾在日本居住過一段不算短的日子。

她觀察日本的飲食教育強調「食農教育」,進而開發出生態生活對人的啟示。生態生活的重要指標之一是糧食自主的程度,而糧食自主能力與農業永續性之間關係密切。食農教育的理念是什麼?她表示:「生命的源頭是『飲食』,而支持飲食的是『農業』。因此,食與農是一體的。」

日本高畠町隨著日本社會與國際政經脈動而發展起來。高畠町有機農業研究會的23塊田地,証實有機農業優於農工業的慣行農業。(張瑋琦教授 提供)

日本高畠町隨著日本社會與國際政經脈動而發展起來。高畠町有機農業研究會的23塊田地,証實有機農業優於農工業的慣行農業。圖:張瑋琦教授提供

以日本農學社區發展經驗為例,張教授指出日本高畠町(第一個以社區為單位推行有機農業的社區)隨著日本社會與國際政經脈動而發展起來。

1970年代發生的氣候異常,高畠町有機農業研究會的23塊田地,証實有機農業優於農工業的慣行農業。經歷90年代冷戰結束後,高畠町發展了「農學社區」和「農學校」的課程,提供在地農家住宿與農事體驗,食材來自當地產出的百種農作物。地區居民長年推行「青少年健全培育」、「守護孩子身體與生命」、田園教育、禮貌問候運動、提升孩童勞動意願組成孩童志工團體,以此融入社區營造。

「台灣為什麼無法像日本一樣推動這樣的社區改造?」有人問。

張教授表示:「台灣在往年進行社區營造曾遭遇挫折,但社區改造有時需要契機。」她認為這兩年推行食農教育就是抓住契機,因為國內飲食安全出了問題,從飲食切回土地也是切入點,社區營造維持彈性是有必要的。黃世輝教授則從歷史與文明經驗認為,問題也許不在人民,而是在政府,一個好政府會很快跟上民眾先進的想法。

看過柏林圍牆倒塌、1990年代冷戰結束,日本高畠町當地農民認為僵化的農村需要改變。他們認為農業要自主、農民需要學習,提出『共生』概念。

高畠町農民重新反省現代化意識形態,認為鄉村與都市並非演進關係,而是共生的概念,鄉村不是提供都市糧食的地方,而是有它存在的理由。

「高畠町的居民認為,每家每戶都有院子,一個國家也應該有院子,鄉村就是這個國家的院子,保護鄉村是全體國民的職責。」張教授如是說。

黃教授則回應,「居民參與」和「農村自主」是社區推展生態旅遊的基礎,這些日本生態生活的例子比較貼近人性與真實狀況,也是對於現階段台灣生態生活的啟示。他與張教授都指出,「台灣需要調整對土地的價值觀,學習勞動的喜悅與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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